
一幅讽刺的图景:花园与丛林
想象一座修剪精致的欧式花园,里面的人们信奉康德所说的永久和平,遇到任何冲突都坐下来喝着咖啡,靠谈判、国际法和条约解决问题。这里已经没有了武力,是个以理服人的世界。
但就在这座花园的高墙之外,却是一片黑暗的丛林,游荡着各种流氓国家、恐怖分子和致命威胁。在那里,法律有时是一张废纸,唯一的通行证是拳头和武力。
而最尴尬的真相是:欧洲人之所以能舒适地住在花园里岁月静好,不是因为人类文明真的进化了,而是因为有一个全副武装的美国警长正蹲在墙头,替他们挡住外面的野兽,干着所有脏活累活。
欧洲的“道德升华”:真相还是伪装?
如果你问欧洲知识分子,他们是怎样进化到今天这样“文明”的,他们会讲述一个关于灵魂救赎的故事:经历了一战二战的炼狱后,他们痛定思痛,主动放弃强权政治,进化到了依靠法律、规则和多边协商的高级文明阶段。
但罗伯特·卡根在《天堂与权力》中尖锐指出:欧洲从大灰狼变成小白兔,根本不是因为道德升华,纯粹是因为家底打光了。
二战让所有欧洲列强都失去了维持全球霸权的能力。这就好比一个横行乡里的恶霸突然被打断双腿,这时候他开始讲“以理服人”——不是因为他变善良了,而是因为他抡不动拳头了。
美国驻军:欧盟诞生的真正秘密
欧洲能够从虚弱走向联合,建立起精致的欧洲花园,关键在于美国人没有走。
美国通过北约在欧洲保障庞大驻军,这把保护伞有双重作用:一方面是防御苏联,另一方面更为关键的是压制德国,解决欧洲内部的信任死结。
如果没有美国站在法德之间担保安全,按照欧洲传统的霍布斯逻辑,战后剧本只能是法国拼命扩军防范德国,德国恢复元气后也必须扩军自保,最终导致第四次德法战争。
正是因为美国垄断了欧洲的暴力使用权,法国和德国才会放心地联合起来搞煤钢联营,这个组织后来一步步走向了欧盟。德国前外长菲舍尔也坦言:“欧盟的诞生有两个前提:一是法德和解,二是美国的驻军。”
卡根用了一个刻薄但精准的词定义这种关系:寄生。欧洲的后现代天堂,本质上是一个建立在美国现代权力基础上的寄生系统。
福利社会的真相:防务支票支撑的福利神话
既然国防安全被美国包圆了,欧洲各国发现这是天降横财。原本需要用来造航母、养军队的巨额预算,现在都可以省下来投入社会福利体系。
欧洲的全民医保、免费大学、超长带薪假期、丰厚失业救济——每一块福利砖瓦的下面,都垫着美国人支付的防务支票。有学者测算,如果欧洲需要像美国那样维持全球投送能力,他们的税收结构和社会福利就必须彻底重写,那个从摇篮到坟墓的福利神话可能瞬间崩塌。
实力心理学:决定讲理还是讲武力的唯一因素
卡根提出了一个精彩的观点:在国际政治中,决定你是讲道理还是讲武力的,其实只有一个因素——你手里的家伙硬不硬。
他用一个寓言生动说明:当你在森林里遇到一头熊,如果你的手里只有水果刀,你会本能地告诉自己“这头熊也许没那么坏”,试图用谈判解决问题。这不是因为你善良,而是因为你弱。
但如果你手里拿的是带激光瞄准镜的猎枪,你的心态马上变了:你会想这头熊绝对是个威胁,不如现在就一枪崩了它永绝后患。这不是因为你残暴,而是因为你强。
今天的欧洲人就是那个手里只有水果刀的人,而美国人就是手握猎枪的猎人。屁股决定脑袋,实力决定态度。
危机的爆发:从科索沃到伊拉克
欧美大决裂的起点是1999年的科索沃战争。这场发生在欧洲后院的冲突,暴露了欧洲的尴尬无力:虽然名义上是北约联军行动,但美国承担了绝大部分任务,有些欧洲大国拼尽全力只贡献了4%的投弹量。
这给欧洲人留下了双重心理阴影:一方面是羞耻感,另一方面是对美国力量的恐惧。他们惊恐地发现,美国如果想打谁,根本不需要欧洲帮助,欧洲作为盟友的价值已经归零。
而911事件后,美国人的逻辑变得简单粗暴:“我觉得有威胁,我有能力消除,那我就去干。你们愿意跟就跟,不愿意跟就滚蛋。”这就是单边主义的逻辑。
欧洲人真正恐惧的,是他们发现美国这头巨兽彻底挣脱了绳索。他们拼命编制名为国际法的大网,名义上是约束流氓国家,实际上是想约束美国这个巨人。
不可避免的决裂:两个世界的碰撞
当危机来临,拿刀的人和有枪的人注定分道扬镳。这已经不是具体政策分歧,而是两个世界的碰撞:一个生活在康德式天堂里,一个生活在霍布斯式丛林里。
卡根预言,这种裂痕大概率无法愈合。美国的实力注定它是丛林野兽的头号目标,它必须继续做那个一身泥的守夜人。而欧洲已经越来越老,越来越不愿在防务上花钱,注定要留在后历史的花园里做优雅但无力的贵族。
警示:天堂依靠权力支撑
卡根在全书结尾发出警告:欧洲人在进行一场豪赌——赌这个世界真的变了,赌丛林里的野兽已经吃素,赌国际法能够挡住恐怖分子和独裁者。
最可怕的结局是:有一天欧洲人赌输了,或者美国警长受够批评扔下枪走了。到那时,手里只有小水果刀、满脑子谈判法则的欧洲人会发现,自己置身于一个根本听不懂康德哲学的血腥世界。
住在天堂里的人,如果亲手锯断了名为权力的支撑柱,那天堂还能存在多久?
这是卡根留给我们的问题,也是今天每个关心世界局势的人必须思考的问题。